*小雪糕

裂缝


她美得让我心动。
这大概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形容。而这种于我而言的最好,于她的美貌而言也不过是浮在面上的一只蜻蜓,水面是柔波涟漪,水底是什么呢?
我欣赏一切能称之美的事物,自问具备一二欣赏美的能力,也看到过很多漂亮的人,拍打戏时蹙起眉头的Scarlett Johansson、屏风上执扇垂眸的宫娥、油画里温润微笑的蒙娜丽莎,当我注视着她们的眼睛和嘴唇时,我感到惊艳、震撼和欣羡,但是只有她,我为她心动,并且惊觉自己已被那种难以抵抗的美俘获。
她十分清楚自己的美貌,借着那些前仆后继要亲吻她指尖的男孩的眼睛,她擅长利用这一点得到任何她想要的东西,没有人能拒绝她,见过她的人都会为她痴迷,心甘情愿献上忠诚与爱慕。
当她看着我,她的眼睛会对我说话。
有时我真希望我是她的奴隶。
但我不是。
我以自己的思想和躯壳独立于她之外,然后又不禁成了她手中的提线木偶,为她一举一动投以注意。
她掌控了我,而我无法拒绝。
更多时候我放纵自己跟随她的指示,这种服从的姿态能让我在她和世俗里得到片刻安宁,我把自己的蛛丝悬系在她身上,将思考和后果一并推给她。
其实我倒是比她恶劣得多。

最初我与她并不相熟。
下课的间隙她来找我,翘着腿坐在我面前,她说话时声音放的很低,好像为了只让我一个人听到,今天去我家玩吧?
我没敢回应,因为我知道自己一张口就会情不自禁地说出同意,只好寄希望于我的冷漠可以推开她。
但她没有离开,她凑得更近了些,上身倾在窄小的桌子上,她穿一件简单利索的白衬衫,最上面两颗扣子被解开,靠过来时衣襟微微敞开,露出若隐若现的一点白嫩肌肤,而被遮盖的地方,肩线以下胸脯以上坚硬的布料皱起,形成一处轻微的凹陷,你怎么不说话?她说,一直翘起的唇角撇下去,好像因为我的沉默多么伤心似的。
我没法再保持安静了,她在凌迟我,用她轻飘飘的眼神和距离,让我因她而坐立难安,我的心微微酸楚着,仅管在周遭人眼里看来我们只是坐在一起说话而已,友好亲密,但只有我自己清楚,她落在我脸上的视线多么撩人。
她又咬了咬下唇,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,我多希望能让自己相信那并非她有意,没有人能忍心看着她伤心,我也不能,即便我清楚的知道那只不过是伪装。
我最终臣服在她脚下,自第一次失败以来在与她的战争里我便开始节节败退,那晚我们在她的房间,她在地上铺开毯子,架上一张小方桌,摆了些小食碟盘,她盘腿坐下,要我也坐下,并且坐在她身边,我无法拒绝,坐下之后她神态自然地靠过来,下巴搁在我的颈窝,除去我僵硬着脊背不敢动弹,这距离恰似一对亲密好友。
会弹钢琴吗?她在我耳边问,唇色盈盈,我想起她镜子前那只粉橘色的唇膏,有淡淡的香味传来,大概是布丁的味道。
我不敢看她,只能摇头。
她夹着烟,徐徐地笑了,那我教你吧。

白键、黑键、八十八。
我不懂音乐,她也没有给我做音乐知识科普的打算,只是拉我坐在琴凳上,告诉我,呐,手放上来,按这里就好。
我如她所说的做了,空旷的乐声从这架庞然大物里传出来,我吓了一跳,心脏几乎停滞,不知是真的惊吓还是想借此找回点主动,我从琴凳上蹦起来,直到碰到她的手掌。
她推着我的后背让我坐回去,掌心贴着我的后腰,不烫反而有些凉,我天生怕痒,对这样的接触不自在极了,想挪开点距离。
她贴着我的耳垂,笑我,胆子好小。

教导自此变成了另一种意味不明的东西,她将手覆上我的指尖时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,行人、旅程,漫漫,导航失了方向,我怕是要被黄沙淹没。
她扶着我的肩头,叫我平静。
她靠近,而我竟不能躲避,鼻尖相触时她盯着我的眼睛轻快地笑了,如恶作剧得逞的顽童,又好像根本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,只有那双眼睛,离得这么近的时候我才知道她的黑眼睛里竟有一点蓝,像是,星空吗?狮子座流星雨降临,半人马座近得呼吸可闻,我几乎忘了那里面还有我自己。
最后,她将唇贴上来,吮我干涸的唇瓣。
于是我被她从沙漠拉出来,登上远航的船。
原来是橘子味的,不知为何我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。
橘子和她。

那晚停在这一个吻上,她坐直身体看我,眼光唇色都滟滟的,像水又像花,我的头发多日未剪如今已能垂在肩头,她用那只敲过琴键的手贴近我,掌心触碰我的脸颊,那只手又暖又凉,我不禁觉得喉咙发痒,被她碰过的地方像浸在蜜糖里,然后又被嗜甜的蚁群啃咬,但只是很短的一瞬,她的手从我皮肉上离开,仍在我脸侧。
她捏住我垂落的一缕发,缠在指尖,缓缓地绕,一圈一圈,发尾被她捏住,搔我的脸。
我僵着身子,正坐不动,不敢逃开也不敢靠近,她似乎很喜欢我的反应,忽而噗呲一声笑了,她的呼吸里似有风的气息,雨后天晴草木清新,她终于放过我的头发,两手扶着我的肩,她的脸紧贴着我的,下巴微昂蹭我,然后她咬住我的耳垂。
又轻又软。
她说,你真可爱。
我耳朵发烫。

她将我带去镜子前,为我涂口红,镜子里的她垂眼笑着,如一朵风中摇动的桃金娘,唇上是桃花一样的柔粉,离我很近。

牵手,拥抱,接吻,我没有拒绝。
那以后我常常去她的住处,她床上是缠绕的樱枝,硕果累累,脚下铺着橄榄绿的绒毛地毯,

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,她的美貌并非绝对,又或许,本来想只是针对我一人而言,我在她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动作里越陷越深,由此愈发将她当做拥有魔力的塞壬,但事实并非如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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