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常常有一些奇妙幻想。

比如当我躺在沙发上,我的手垂落在旁边,我看见血从手腕流出来,我沉默注视着,鲜艳温柔的构成我生命的血浸湿沙发外罩和坐垫,连内里的木头也染上艳色,然后,滴答、滴答,顺着瓷砖缝隙流去很远,渐渐勾画出一幅抽象图形,我想啊,她回来看到这幅画面,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?会感受到美吗?以后她坐在这个沙发上,会不会想起我,是如何在这里死去,血的图案会在她脑海里停留多久呢?我的母亲。

那把刀,她用来切菜切肉,锋利又轻便,我要是用它切开手腕,或者割开喉咙,她以后还会用这把刀做饭吗?会不会想起这把刀曾切开她女儿的血肉,就像她切开牲畜骨肉一样。

我想把她依赖的温暖的「家」,变成我的墓穴。我不恨她。我只是想。

我想把这个家里所有的、所有的东西,都染上我的血的颜色,每一件我们挑选的家具,每一床我们睡过的被褥,每一朵我们插进去的玫瑰,墙上那些我亲手钉上去的壁画,我想给它们再着一层朱砂。

会觉得恐惧吗?这房间里每一寸空间都写了我的名,留了我的印,我和这个「家」合为一体啦。她会噩梦吗?还是感动温暖,被我包围着,被整个我,被不会再次死去的我。

今天看到一个报告,说人的抑郁是由细菌入侵造成的,如果真的,这样也好。我希望有人代替我思考,有什么东西也行,我厌倦了这一切,包括我自己的思想。

这是我,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幻想。


想写些字,却不知道要写什么。

觉得焦躁,每时每刻每分每秒,这种焦躁甚至不能让我在椅子上安稳坐下十分钟。每天从我醒来,仿佛有人手执利鞭在驱赶我。

我不觉得快乐,无法体会悠闲,无论是游戏、电影、弹琴、追星,我焦灼不安。甚至我的大脑,我逼迫自己"合理利用时间",只是这样真的"合理"吗?当我背刑法时我在挂机刷本,当我打游戏时我在厨房守着微波炉,看剧时我在练字,乘车时我在背单词,走着、坐着,我永远无法只做一件事,即便我的手我的眼睛我的嘴巴在做这个,我的大脑却在想着别的事。

连追星都成了任务,我强迫自己每天刷多少次微博逛多少次论坛,我强迫自己看完他们的所有物料,我永远计算着时间,当我看他们时我感觉急躁不安,我既想多看一点又想要尽快结束。

我感到疲惫,但我无法停下,我时时刻刻心分两用,不然我的愧疚自责会将我逼疯。

甚至在梦里,我构思我的小说。

现在,当我打字时,我正在运动。


我厌恶酒。
每逢人劝酒,我便说不喝,遇人问原由,我便答不喜酒味。或许也是理由之一,但偶尔,我也会怀疑,我对酒的味道的厌恶是自然形成,还是受自心逼迫?
有此怀疑也属正常。多年前喜欢一人,形似凤梨,便对人说喜食凤梨,连续两月每日必食,久而久之竟真的自我欺骗,以为自己多爱凤梨。不过是谎。
近日,常听邻人说雪中煮酒,眼前展开洁白画卷,是美的,但这美我不愿触碰。我厌恶酒,因怕醉,明明幼时也曾满心好奇,偷尝禁物,少年时与友对饮也怡然自得,到后来,竟变成滴酒不沾的楷模。
我自知,我心怀隐秘,不可与人提及,这些秘密如岩浆,让我满心恐惧,所以我惧,担心醉后失言将秘密吐出。我不敢与人谈,甚至不敢落笔,不敢与已剖白。
其二,我怕醉,怕烂醉如泥无法控制的状态。我畏惧一切不可控制,因此除了酒也惧怕性。近来常觉得迷糊,有灵魂出窍之感,但头脑仍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我害怕未知的不可控的状态,我害怕我失去自己,我害怕我的手脚变成烂泥不听使唤,仿佛我已死去,而意识正去往地狱。
我已有十多年未曾呕吐,我对一切地方怀有恐惧,不安,我不敢把自己完全交付,因此我克制,呕吐感和烂醉感一致。

大约从去年起,我不再能感到「爱」。
别人「爱」我,或我「爱」别人,以前我还是有爱的,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天生冷血,我绞尽脑汁思索自己的一生,我爱过谁,年少的心动?朦胧的初恋?至交的好友?也许吧,但我犹记得,我爱过亲人。喜爱、敬爱、或疼爱。
只是后来,「爱」于我,渐渐流于言辞,我不再说「爱」,却总能轻易说出「爱」。当她扑进我怀里,我怀抱着她幼嫩的身体,我注视着她幼嫩的脸庞,我惊觉我不再「爱」她,是的,我感受不到,所谓「爱意」。
为了掩盖这一点,我努力戴起面具,我更多地提及她,疼爱她,我装作是个好姐姐,让每一个认识我的人都称赞我都被我欺骗,我甚至已欺骗了自己。但,我明白,我已丧失耐性和爱心。
我是个残缺的人,有时是被切下了脑袋,所以无法思考,有时是被啄食了心脏,所以失去爱意。有时我怜悯一切,有时我怜悯我自己。

我活在笼子里。
我每时每刻不在为自己的丑恶哀叹,我憎恨自己,比起世上的一切更令我无法忍受的是我自己。
我无法抑止地,感受到泪从从眼眶里划落,那是狭兀的鸟笼里装着的石头,然后,我无法抑止地想到死亡。我热爱,甚至享受,当我思考死亡这一命题时我感到放松,世上任何一切都无法带给我这样的快活。
我毫无拘束,我在幻想里驰骋,我顺由自己天马行空的大脑,畅想任何死亡的景象,那些尸体,以各种姿态、方式,横陈在我思维殿堂的正中,那是我自己的尸体。我可以随意想象设计自己的死,而不必承担任何责任。
这是我的自由。

我觉得痛苦,无论是悲伤、愤怒、自责,所有的负面情绪,最后落到实处,都是痛苦。
每当我觉得痛苦,我抱住头,拼命拉扯自己的头发,清醒时我爱极了我花两年时间留起的长发,但到这时它们只是我情绪发泄的出口,自我惩罚的工具。还有我的指甲,今年夏天我迷上指甲油,浅粉、纯黑、锈红、流沙金,我坐在我漂亮的飘窗上,细致谨慎地为手指涂上颜色,但此时,它们的作用只是被我深深抠进肉里,手背或手臂。
我迷恋疼痛,肉体上的那种,疼痛常使我感受到存在。有时在我的意识之外,我发觉自己正剧烈地撞着墙,以额头,以拳头。
但我也憎恨疼痛,这是我至今未能自杀的最大原因,另一是告别。去年我坐在地毯上读《爱与毒》,读天鹅之死,我哭到崩溃,我爱这样庄严的仪式感,死亡应当和婚礼一样隆重,不必宣告天下,但应郑重。
今日我出席婚礼,在满堂欢笑的场合里我无所适从。

20:00,我还想活着
我把自己的地址发给了别人
20:26,我决定去死

看过很多抑郁症自救指南,可是我,还有必要自救吗…

火灾里死去的人。
为何会有火灾呢?是人自己点的火罢了,因为被火一点点燃尽吞噬是最可怖的死法,人想要试一试。
人并不知道这个说法对不对,人没有死过,无法亲身判断,只能听说,但人只是一个人,人决定去死,也只能死上一次,人想,要是能死上一千一万次,能试遍世上所以的死法,就能知道何为酷刑了吧。
人不是什么特殊的人,不是男人,不是女人,不是老人,不是孩子,只是个「人」而已,人的一切对这场死亡试验而言都不重要。只要死了,人就只是一堆零散的骨肉。
人点起了火,然后端坐在一旁,静静等待火焚毁一切,火焰包裹了人,炙烤着人的皮肤,火舌舔上了人的脸,人感到自己将要融化在火焰里了,人惨叫起来,火苗和热浪就顺着人大张的嘴巴涌进人的身体,烤焦了人的喉咙,烧穿了人的呼吸道,脆弱的体内黏膜在火中消解了,人的体型正在缩小,四肢五官被揉烂捏碎,人痛苦极了,但人已经无法发出声音,人体内的一切,都被火焰焚化了。
但人还没有死,人不愿死,人忍受着一切,还在活着,不是出于什么普世的求生欲,而是人牢牢记得火的来由,人想要体会所有的痛苦,想要记录下被灼热摧毁的全部过程,人想要完全感受这一切,直到死亡降临的那一瞬。
人死了,人终于死了,经历了漫长的折磨,人以不成人形的姿态死去了。火随着人的死亡,也渐渐熄灭散去,世界成为一片焦土。但人又醒了过来,醒来后的人已成了鬼,鬼站在被烧熔的人型焦炭之上,鬼发现自己记得,由生到死由人到鬼生的全部体验,鬼放声大笑。
鬼留在废墟上,等待重建,人遗忘了曾经的灾难,新住客一到来,鬼便迫不及待地向人分享自己获得的一切成果,关于火灾和烧死的经历,关于绝望和无用的嘶吼。
每个夜晚,鬼使人在睡梦中感知他遭受过的一切。
人放声尖叫,鬼欣喜若狂。

你有过那种,漂浮在水面上的时刻吗?
身体和意识都轻飘飘的,感觉不到实体,被温柔的水包围着,肢体舒展或是蜷缩,无法动弹,只是跟着水波漫无目的地漂流,久而久之,会觉得自己是一条鱼。
鱼是不会思考的,所以意识这种东西不过是我窥见了别人的脑子。鱼是不会呼吸的,所以我其实也在屏着息。鱼呀,是没有重量的,所以我飘浮着,只是飘浮着,睁着被开膛破肚而亡的翻白的鱼眼,望见一片虚无。
渐渐的,我流下眼泪,顺着呆滞的脸落进水里,口水也不受控制地从大张的嘴巴里流出来,那是我身体里的水,是我的生命之源。
鱼缺了水会死,人溺了水也会死,有时我是一条鱼,飘浮在水面上,无声无息地活着。
不断地,不断地,有泪水从我眼眶里溢出来,我的生命正随着泪水不断脱离我的身体。我希望自己死掉。
今日,想要去开煤气。
打开柜子才发现家里用的是燃气。

不要,我还不想死,我想活下去,不是的,我不想死,不想死掉,谁都好,谁都可以,救救我,请来救救我,让我活下去,我不想,我不想死啊…
追的番还没有完结,期待的电影还没有上映,喜欢的人还没有见到,我不想死,我想去东京,想去纽约,想去大峡谷,想看演唱会想握他的手,我还没有坐过过山车,还没有蹦过极,还没有亲过我喜欢的人,还没有做过爱,我还想要养狗,猫也可以兔子也行,我的字贴呀说好了要写完的,我刚买的漂亮的油画笔还没有用过,我还有好多好多事没有做,全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事可已经没有别的可眷恋的了,没有别的可称之为幸福的事了
为什么…我是如此可悲,独自哭泣的样子很丑陋,自怨自艾的样子也丑陋,我已经深陷泥潭了…可是我,即便是这样…
我不想死,我不想…救救我,求你们救救我,谁都好,求你们,看看我也好,说句话也好,谁来…救救我…求求谁来,拉住我,或者给我一根稻香也可以,我已经…我已经无法坚持了…所有的「幸福」已经无法支撑我了…已经没有什么…没有谁能…救我了
可是不要…不要…我不想…想要活得久一点…这是奢望吗…想要更幸福一点…是我太贪心了吗…为什么,为什么要让被「幸福」包围的我沉进泥潭…为什么让我每时每刻都这样难过…我不要!我讨厌疲惫!讨厌窒息、疼痛、孤独,我讨厌!我不想要!我恨,我恨这些大道理,我恨这些微不足道的事!想要幸福一点,更幸福一点,可是已经够了…已经够多了…已经多得是让人无法支撑下去的东西了!救救我吧…救救我…给我一口水…一块石头都可以…求求谁来…来救救我…

想试一试,死的滋味。
独自一人躺在房间时,看见自己搭在抱枕上的手腕啦,会想要试试割腕的滋味。脸朝下趴着睡时,会看到小小的平时在吃的药片,板状、瓶状,想要知道吃下一整瓶安眠药会怎么样呢。看见光洁漆白墙上的插座,会想象手指伸进插孔时,摸到金属丝和导线,电流有实体吗?能摸得到吗?有时候走在河边,会以为眼睛看到了河底。坐在飘窗上时会盯着楼下花坛不放,恍惚间好像看到血泊中的自己的尸体。
想试试,跨过栏杆,从这里跳下去,闭上眼睛,会飞起来吗?张开双臂,会自由吗?
无论如何都想知道,无论哪种都想要试试看。
服药会不会呕吐?割腕会不会很痛?我讨厌痛啦,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轻松一点死去,但偶尔,也想试试绝望着痛苦地死去那种滋味,想要在火海里,烟雾窒息,呼吸灼烧,皮肉烧焦,听说被烧死的人灵魂会禁锢在肉体里,承受极大痛苦而不得解脱。但是偶尔也想试试啦。
想要任性一点,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。

我必须承认,我非常懦弱。
一直以来我以各种方式隐藏自己,以至于连自己也要相信这个虚假表皮了。但这个夜晚我被黑夜和恐惧包围着,所有的所有的一切都使我震荡不安。我意识到我自己的胆小,我不良于行。

侏儒的祈祷


        我是身穿五彩衣、献筋斗戏的侏儒,唯以享受太平为乐的侏儒,敬祈满足我的心愿:
        不要使我穷得粒米皆无,不要让我富得熊掌食厌。
        不要让采桑农妇都对我嗤之以鼻,不要使后宫佳丽亦对我秋波频传。
        不要让我愚昧的麦菽不分,不要使我聪明得明察云天。
        尤其不要使我成为英雄,不要使我产生雄心义胆,永保这无能无力的我一生平安。
        我是醉春日之酒诵金缕之歌的侏儒,唯求日日如此天天这般。

罗曼蒂克

少女非常讨厌自己娇纵任性的亲生弟弟,但由于父母对弟弟的宠爱,少女什么也不能做。
每天放学回来少女躲在房间里,听着弟弟对母亲的呼喝还有母亲的默默忍受 ,少女的笔尖在纸上划下重重的痕迹,课上,少女总会走神,少女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下「去死」,每当一页纸写满,她又会慌乱地撕下稿纸,却没有扔,而是夹在画夹里。
有时在饭桌上,默默扒饭的少女会忍不住怼自己颐指气使的弟弟,弟弟哭闹起来,母亲总会以眼神示意她别说了,然后柔声去哄那个摔东西的小混帐。
每一天对少女来说,家里的空气都是难以忍受的,但最痛苦的时候,却是洗完澡的弟弟总会缠着她一起玩。少女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,装出耐心的样子陪他,抬起头看到母亲看着他俩"友好相处"欣慰的目光,少女僵硬地笑了一下,然后迅速低下头掩饰自己的眼神。
除了这个家,少女无处可去,朋友家也好,超市图书馆游乐场也好,少女总是在这些地方待到关门前最后一分钟,但最终少女是要回到那个家里的。

某一天,少女回到家,异样阴沉的气氛笼罩了这个熟悉的地方,少女轻轻关上门,说「我回来了」,然而没有人回应,少女的母亲正坐在客厅流泪,而她许久未见的父亲竟也在家。
一种奇妙的预感渐渐袭上少女心头,她故作平静地询问 「怎么了」,随着母亲抬头的动作,她的预感越来越强烈,在得知弟弟失踪之后,她脑子里的小人尖叫着起飞了,她的嘴角想要上翘,而她的理智制止着,这种拉锯战使她脸上的肌肉不自然抖动着,她担心父母看出了什么,幸而他们都没有看她。
少女想起了自己一画夹的「去死」,她放下书包,走过去抱住自己的母亲,她听见自己温柔又悲伤的声音在安慰她,她甚至惊讶地意识到自己掉了一滴眼泪。
往后的几天,少女前所未有的愉快,放学的路上她甚至哼起了歌,但走到家门前,她便放慢脚步,肩膀嘴角都塌下来,做出一副她能做到的最逼真的悲伤面孔。
家里死气沉沉,父母以泪洗面,少女躲在房间里,每个夜晚当她躺在床上,她会突然想念她的弟弟, 她开始觉得自己是如此阴暗卑劣,冷血而可怖,她发抖,裹紧被子,一边懊悔一边流泪。
但当她醒来,她又会想起弟弟的恶行,对弟弟的厌恶重新占据了她的心。

几天以后,家里收到一盘录像带,少女和父母坐在沙发上,播放了这盘录像。
灰尘遍布空无一物的房间里…弟弟被绑在正中的椅子上,嘴上贴着胶带,不断地挣扎。
好一会,有人从侧面走进屏幕,那是个身形瘦削的男人,脸上带着面具,看不出年龄,他的手里拿着一根钢管,走到弟弟面前,转身向摄像头敬了个礼,然后又看向弟弟,少女感觉到母亲紧张地握住了她的手。
好一会儿,男人开口,声音竟然非常年轻,他说「既然什么事不会自己做,那这双手和腿就没必要留着了吧。」
然后他手中的钢管挥了四下,弟弟在胶带下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,血从他的身上流出来,他浑身抽搐着,椅子倒在地上,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少女的心狠狠震动了,她死死地睁着屏幕中的弟弟,看着他向快要渴死的鱼一样摆动身体,她开始发抖,牙关打颤,连她母亲在她手上攥出了淤痕都没有察觉。
录像继续播放,男人丢下钢管,在弟弟周围转了一圈,短靴踩进血泊里,他伸手劈晕了弟弟,然后走到摄像头前,眼睛盯着屏幕之外,轻轻地说「他为什么还要活着呢?」
少女忽然停止了发抖,她坐在沙发上,视频最后定格在男人的脸上,她盯着男人黑发下的眼睛。

那个眼神——少女觉得那是看向她的,少女听见他的两句话,是她在心里诅咒了无数遍可是不敢说出口的。
这一天,少女目睹了一场审判和行刑,受刑者是她的亲生弟弟,而行刑者——她觉得那个人是为她而来,是应她的愿而来,是为她实施不可见人的恶意而来。
少女意识到,她是共犯。
少女烧毁了那些写满「去死」的纸张,安安静静地上学放学,既不兴奋也不愤怒,每个夜晚她都会想起那个眼神和他的声音「为什么不去死呢?」是啊,少女想,「我也应当去死。」

几周以后,父母带着少女搬了家,新环境新学校新朋友,放学的人群中少女又见到了那双眼睛,属于一个刚刚成年身形单薄的青年人,当少女的视线接触到他时,他转过了身。

理解我吧 即使是这样
也想让你留在我身边的心情

没关系的,请离开吧,转身就好了,冷落就好了,舍掉就好了,因为我知道的啊,你已经累了,我知道的,我习惯啦,不会难过的,真的不会哦,请别再顾虑我的心情啦,你就是这样,太温柔了,才会没办法做到的,明明只要走掉就好啦…就这一次好了,请离开吧。

人是无法杀死自己的。
昨日,正端午,我尝试自杀,两手攥住脖颈,用力收紧,一开始是粗重地急喘,慢慢地无论如何也吸不到气了;然后我感到热,骄阳灼晒的那种热,我应有冷汗滑下;接着我开始充血,像一个吹饱后被人从中掐住的气球,上下两部分都得超越极限继续膨大,在这个过程中我的两条手臂开始发酸,我头脸的皮肉在往外鼓胀要从颅骨上揭下来,太阳穴胀痛——今生我第一次知道了太阳穴的位置。这缓慢的变化里,一切声音和触感渐渐离我远去,我的母亲站在我身旁,我以我鼓出的青蛙般的眼睛望着她,想问问她——我的脸是否涨红?

虽然KAI和LAY都是EXO的主舞,但很显然KAI才是唯一的C位担当。

倒不是舞蹈功底差了多少,跳舞时的KAI有种魔力,仿佛在说「只准看我」,那种从表情到肢体都具有的极强烈的诱惑力,会把身边其他人衬得黯淡无光。

而LAY并不具备这种抓人眼球的吸引力和表现力,不管什么时候看,都有种小心翼翼畏畏缩缩的感觉。

只有KAI和LAY两人时更明显,在KAI身边,LAY就是个伴舞。

芥川龙之介的颜色是辛辣严肃的黑色,这里有滑稽讽刺,有诚挚赞颂,有取丑哗众,有茫然质询,也有大片大片模糊地带,落在纸上是深浅不一的蓬然的黑。

大宰治是腐烂的瓜子仁长了霉菌的那种黯灰,同时是一种行将就木的深灰。

杜拉斯是烟灰,暴雨之夜点一支烟,燃尽后落在纸上的余烬,带着傲慢和沧桑的灰色。

马尔克思是浅灰,有点疏离和冷感。

灰白属于中原中也的诗,在深秋的清晨如雾如霭,尝起来有淡淡的难以忘怀的苦。

夏目漱石的深赭,是土地的颜色,是河床的颜色,是矿石的颜色,是从远古遗留下来的、火种的颜色。

谷崎润一郎是咖啡色,暧昧难明,欲望、爱恋、骄纵、奢侈、纯洁、坚贞、背叛都搅和在一起,是残留在被遗忘的马克杯上顽固不化的污渍。

安部公房是砂黄,不是夏日凉爽的沙滩,是令人窒息的流沙、是没有出路的沙漠、是遮蔽晴日的沙暴,是能将一切温存吞没的颜色。

森鸥外是金色,锋利的会把靠近的人割伤的金色,有种冷冰冰的触感,像结霜的冬天把手放在路边栏杆上,一瞬间分不清冷与热。然后被冻伤。

菲茨杰拉德也是金色,烧融的纯金徽章那种瑰丽的金色,故事铺满流于表面的浮华感。

中岛敦是浅绿,暮年的老练中夹生着青年的脆朗,是一种戛然而止因此永远也不会臻于成熟的美。

普塞尔维达是浓重的属于热带雨林的绿,洋溢着昂然的生机和气息。

海明威是发暗的青、近黑的灰,是一个迟暮的斗士握紧拳头时手背上青筋的颜色。

杰克伦敦是血红,粗野的炽烈的泼在雪地上的老狗肚肠里的血。

茨威格是酒红,高脚玻璃杯盛着的摇晃的酒液,苦、甜、味道轻但后劲足,令人醺醉。

张爱玲是另一种红,咬下去有新鲜莓果的味道。

粉色的毛姆,最适合少女的、多一分太俗、少一分太浊的粉。

杰克伦敦的小说里有一种粗野的生命力,在我看过这么多作家里,只有海明威给过我类似的感受。
不过区别在于,海明威是「抗争」,人与大海、与世界、与国家机器、与命运顽强不懈的抗争奋斗;而杰克伦敦的主人公们,或许并不明白自己在同什么做争斗,他们只知道「坚持」,坚强的意志力、坚定的生命力。这些人可以用碎掉的指节击拳,可以用烂掉的腿脚走路,可以为了生存成为不像人的玩意儿,这些人「能够毅然承受饥饿的痛苦、坏血病的折磨,或者面对立刻可以置人于死地的荒野和洪水,也毫无惧色」。
也许他们是在同自己斗争也说不定。

杰克伦敦小说选

生活是很艰难的。小娃娃吸第一口气的时候很痛苦,老年人喘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也很痛苦,人生充满了不幸和痛苦;可是当他向死神怀里走去的时候,他还是很不情愿,颠颠踬踬,跌跌绊绊,回头看了又看,一直挣扎到底。可是死神是很和蔼的。只有生活跟生活里的东西才会使人痛苦。然而我们热爱生命而痛恨死亡。这可真是奇怪。


她说:“帕苏克的路,走到这儿就完了;可是你的路,查理,那还要连绵不断,越过切尔库特山,到汉因斯教区,再到大海。而且它还要继续向前,在许多太阳的光辉下面,越过没人知道的土地和陌生的海洋,要这样过很多年,年年充满了荣誉和伟大的光彩。它会领你走到有许多女人的地方,而且都是好女人,不过它再也不会使你得到比帕苏克的爱更深的爱情了。”

——《女人的刚毅》(万紫 雨宁 译)



于是,一幕从来没有演出过的残酷的求生悲剧就开始了——病人一路爬着,病狼一路跛行着,两个生灵就这样在荒原里拖着垂死的躯壳,谁都想先要了对方的命。

——《热爱生命》(万紫 雨宁 译)



可是,只有遇到过生命危险的人,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。

——《寂静的荒野》



于是,这块表就从一只粗手里传到了另一只粗手里——表壳里粘着一张女人的照片,怀里抱着一个孩子,正是这些人想象中的那种叫人难以割舍的照片。

还没有看到这种珍奇物件的人都充满了强烈的好奇心,已经看过的都变得一声不响,想起了往事。他们都能够毅然承受饥饿的痛苦,坏血病的折磨,或者面对立刻可以置人于死地的荒野和洪水,也毫无惧色,可是这个陌生的女人同孩子的照片,却使他们全变成了女人和孩子。

——《为赶路的人干杯》



他记起那一次在拉希卡特斯湾,在第十八个回合里他怎样打垮了老斯托什尔-比尔,后来老比尔在更衣室里像小孩子一样哭起来的情形。也许老比尔当时也是拖欠了房租。也许他家里也有一个老婆同两个孩子。也许在拳击的那天,比尔也是渴望吃一块牛排。当时,比尔斗得很勇,因此挨了他无比凶猛的还击。现在,在他自己也受到了这种折磨之后,他才明白在二十年前的那天晚上,斯托什尔-比尔是为了更大的赌注去拳击的,而他,年轻的汤姆-金,不过是为了荣誉和得来容易的钱罢了。


是的,青年是涅米塞斯。他毁掉了老一辈的人,根本不考虑这样做就等于毁掉他自己。这样扩大了他的动脉,击碎了他的指节,结果给下一辈的青年毁掉。因为青年总是年轻的。只有老年才会变老。


他们都是从老一辈的人身上爬到成功之路。他们源源不断,愈来愈多——难以抑止的、不可阻挡的青年——他们总是打倒了老一辈的人,然后自己变得老起来,走着同样的下坡路,而他们后面那些不断涌上来的人,永远是青年——这些新生的婴儿,长得雄壮起来之后,总是再打倒他们的长辈,同时,他们后面又会出现更多新生的婴儿,直到永远——青年一定要实现他们的意志,永远不会死亡。


他缺乏智慧,而得到智慧的唯一办法,就是用青春去买;等到他有了智慧,他的青春也就虚度了。

——《一块牛排》

裂缝


她美得让我心动。
这大概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形容。而这种于我而言的最好,于她的美貌而言也不过是浮在面上的一只蜻蜓,水面是柔波涟漪,水底是什么呢?
我欣赏一切能称之美的事物,自问具备一二欣赏美的能力,也看到过很多漂亮的人,拍打戏时蹙起眉头的Scarlett Johansson、屏风上执扇垂眸的宫娥、油画里温润微笑的蒙娜丽莎,当我注视着她们的眼睛和嘴唇时,我感到惊艳、震撼和欣羡,但是只有她,我为她心动,并且惊觉自己已被那种难以抵抗的美俘获。
她十分清楚自己的美貌,借着那些前仆后继要亲吻她指尖的男孩的眼睛,她擅长利用这一点得到任何她想要的东西,没有人能拒绝她,见过她的人都会为她痴迷,心甘情愿献上忠诚与爱慕。
当她看着我,她的眼睛会对我说话。
有时我真希望我是她的奴隶。
但我不是。
我以自己的思想和躯壳独立于她之外,然后又不禁成了她手中的提线木偶,为她一举一动投以注意。
她掌控了我,而我无法拒绝。
更多时候我放纵自己跟随她的指示,这种服从的姿态能让我在她和世俗里得到片刻安宁,我把自己的蛛丝悬系在她身上,将思考和后果一并推给她。
其实我倒是比她恶劣得多。

最初我与她并不相熟。
下课的间隙她来找我,翘着腿坐在我面前,她说话时声音放的很低,好像为了只让我一个人听到,今天去我家玩吧?
我没敢回应,因为我知道自己一张口就会情不自禁地说出同意,只好寄希望于我的冷漠可以推开她。
但她没有离开,她凑得更近了些,上身倾在窄小的桌子上,她穿一件简单利索的白衬衫,最上面两颗扣子被解开,靠过来时衣襟微微敞开,露出若隐若现的一点白嫩肌肤,而被遮盖的地方,肩线以下胸脯以上坚硬的布料皱起,形成一处轻微的凹陷,你怎么不说话?她说,一直翘起的唇角撇下去,好像因为我的沉默多么伤心似的。
我没法再保持安静了,她在凌迟我,用她轻飘飘的眼神和距离,让我因她而坐立难安,我的心微微酸楚着,仅管在周遭人眼里看来我们只是坐在一起说话而已,友好亲密,但只有我自己清楚,她落在我脸上的视线多么撩人。
她又咬了咬下唇,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,我多希望能让自己相信那并非她有意,没有人能忍心看着她伤心,我也不能,即便我清楚的知道那只不过是伪装。
我最终臣服在她脚下,自第一次失败以来在与她的战争里我便开始节节败退,那晚我们在她的房间,她在地上铺开毯子,架上一张小方桌,摆了些小食碟盘,她盘腿坐下,要我也坐下,并且坐在她身边,我无法拒绝,坐下之后她神态自然地靠过来,下巴搁在我的颈窝,除去我僵硬着脊背不敢动弹,这距离恰似一对亲密好友。
会弹钢琴吗?她在我耳边问,唇色盈盈,我想起她镜子前那只粉橘色的唇膏,有淡淡的香味传来,大概是布丁的味道。
我不敢看她,只能摇头。
她夹着烟,徐徐地笑了,那我教你吧。

白键、黑键、八十八。
我不懂音乐,她也没有给我做音乐知识科普的打算,只是拉我坐在琴凳上,告诉我,呐,手放上来,按这里就好。
我如她所说的做了,空旷的乐声从这架庞然大物里传出来,我吓了一跳,心脏几乎停滞,不知是真的惊吓还是想借此找回点主动,我从琴凳上蹦起来,直到碰到她的手掌。
她推着我的后背让我坐回去,掌心贴着我的后腰,不烫反而有些凉,我天生怕痒,对这样的接触不自在极了,想挪开点距离。
她贴着我的耳垂,笑我,胆子好小。

教导自此变成了另一种意味不明的东西,她将手覆上我的指尖时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,行人、旅程,漫漫,导航失了方向,我怕是要被黄沙淹没。
她扶着我的肩头,叫我平静。
她靠近,而我竟不能躲避,鼻尖相触时她盯着我的眼睛轻快地笑了,如恶作剧得逞的顽童,又好像根本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,只有那双眼睛,离得这么近的时候我才知道她的黑眼睛里竟有一点蓝,像是,星空吗?狮子座流星雨降临,半人马座近得呼吸可闻,我几乎忘了那里面还有我自己。
最后,她将唇贴上来,吮我干涸的唇瓣。
于是我被她从沙漠拉出来,登上远航的船。
原来是橘子味的,不知为何我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。
橘子和她。

那晚停在这一个吻上,她坐直身体看我,眼光唇色都滟滟的,像水又像花,我的头发多日未剪如今已能垂在肩头,她用那只敲过琴键的手贴近我,掌心触碰我的脸颊,那只手又暖又凉,我不禁觉得喉咙发痒,被她碰过的地方像浸在蜜糖里,然后又被嗜甜的蚁群啃咬,但只是很短的一瞬,她的手从我皮肉上离开,仍在我脸侧。
她捏住我垂落的一缕发,缠在指尖,缓缓地绕,一圈一圈,发尾被她捏住,搔我的脸。
我僵着身子,正坐不动,不敢逃开也不敢靠近,她似乎很喜欢我的反应,忽而噗呲一声笑了,她的呼吸里似有风的气息,雨后天晴草木清新,她终于放过我的头发,两手扶着我的肩,她的脸紧贴着我的,下巴微昂蹭我,然后她咬住我的耳垂。
又轻又软。
她说,你真可爱。
我耳朵发烫。

她将我带去镜子前,为我涂口红,镜子里的她垂眼笑着,如一朵风中摇动的桃金娘,唇上是桃花一样的柔粉,离我很近。

牵手,拥抱,接吻,我没有拒绝。
那以后我常常去她的住处,她床上是缠绕的樱枝,硕果累累,脚下铺着橄榄绿的绒毛地毯,

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,她的美貌并非绝对,又或许,本来想只是针对我一人而言,我在她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动作里越陷越深,由此愈发将她当做拥有魔力的塞壬,但事实并非如此。

小区里的花园是阿川的地盘。
阿川今年初一,算是小区里这一批孩子们的头儿,不过阿川不是带着小弟出去打架抢地盘的小霸王,阿川只会在别的孩子来砸场子的时候把他们赶走,阿川觉得自己是个以理服人的优秀的领袖。
但是阿川讨厌豆仔,小区里一半孩子跟着阿川玩,但也有些刚搬来的或者作息时间跟其他人对不上,只能自己玩的,阿川叫他们个体户,豆仔就是其中一个。豆仔比他们小一岁,在两条街外的那所小学上六年级。
跟所有俗套小说里的俗套情节一样,阿川讨厌豆仔的原因也是女人,说「女人」这个词阿川还有点脸红,毕竟他连A片都还没看过。那个女孩第一次出现在小花园里时穿着松松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纱裙,齐刘海,头发黑得像阿川每天都要被妈妈逼着喝的芝麻糊,还有熄掉的手机屏幕。她个子小小的,但年龄比场上所有的孩子都要大,她一走过来阿川就看到她了,并且好一会才发现自己在对着她发呆,她一来就上了公园里唯一一台椭圆机,两条白嫩嫩的手臂抓住栏杆,穿在细带凉鞋里的脚也白白的,常年不见日头的那种,触目惊心的苍白,阿川忍不住多看了几眼,但很快她就在椭圆机上晃起来,风吹过来她软软的头发在风里荡来荡去,裙摆也飘起又落下,阿川觉得自己心里也被这阵风吹得痒痒的。
女孩没看见阿川,阿川顺着她的目光,看到了豆仔。
第二天,女孩也来了。
阿川不知道她的名字,阿川也不敢去问,他手下有几个小男孩悄悄商量着要去搭话,但阿川忍不住不去想这个——他已经是初中生了,不能像小学生一样幼稚了,所以他唯一做的事就是看她。为此他每天在学校里把作业做完,早早吃完饭就到楼下小花园里等着,阿川一边玩一边假装不在意地悄悄看她。
阿川给她起了个名字,叫「温迪」,就是《彼得潘》里给迷失的男孩们做妈妈的那个温迪。

回程时我坐在他后座,他骑一辆小电瓶,187的大个缩在车座上,腿都放不下,只能向外撇开,我笑着说「一百多斤上来了哦」,他啧一声,回我,「谁还不是一百多斤呢」。
他是体育生,我喜欢他的腿,有点弯,但单看大腿或小腿形状优美得不像话,坐下来时两腿交叠伸出来,肌肉自然下垂成一个人体速写里的弧度。不得不说世上没什么东西能完全纯粹,喜欢演员/歌手,也会因为他的人品脱粉,喜欢霓虹声优/欧美明星,也得考虑他的政 治倾向,我说我只喜欢他的腿,但也得他这个人相处时让人愉悦。
另一个男孩子,要我形容的话就是毛头小子,我年轻时也有过少年意气目中无人的时候,我能理解,所以常会觉得他们还是小孩子。说这话可能会被取笑吧,我今年二十岁,出门还会认成初中或高中生,却已苍老得快要迟暮。
我的思想,我的记忆,我的观点见解,都是长河里的一朵水花,于他人而言是完全的负累。

有时候 有时候,
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,
相聚离开 都有时候,
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。

悲观的人,只听得到这四句

最近读的书:



毛姆《面纱》

「毛姆的小说,虾粉色。虾肉刚煮熟的色泽,那个粉色鲜美得能从眼睛里一跳跳到舌头上,让人想立即给它蘸上芥末和醋。但稍微一放就老了。——纳兰妙殊」

先前看过电影,最近才想起看书,风格非常对我胃口。娜奥米太美,永远忘不了她穿着无袖白裙子坐在房间里的样子,看书时总是想起爱德华诺顿的脸,安静木然像石头,但是那么温润那么儒雅那么让人怜爱。小说比电影更残忍,吉蒂最后也没有爱上费恩。



杜拉斯《卡车》《爱》《杜拉斯谈杜拉斯》

杜拉斯不是我喜欢的那类作家,前两本于我也有点云里雾里,但是读她的书时有种奇妙的轻松) 

《杜拉斯谈杜拉斯》可以说是访谈体的自传,字里行间可以看出杜拉斯是一个睿智且自知甚明的女人。读书的过程也是在和她交谈、体味她的思想、和她激烈辩论的过程,因此读来很是费力,合上书时顿时有种大汗淋漓之感。



松本清张《强蚁》《水之焰》《黑夜的空白》

松本老师善写恶女和圣女,《强蚁》的伊佐子是个典型恶女,但是偶尔第一人称的描述也让读者对她产生了同情。

《水之焰》的盐川信子则和《雾之旗》柳川桐子、《苍白的轨迹》一样是个即便沾上鲜血也仍然纯洁的圣女。

《黑夜的空白》和《死亡邮递》、《D之复合》、《交错的时空》类似,如果说按作案手法给推理作家们分类,那松本老师大概是硬推理,精确到每一分钟时间每一公里地点的破解作案手法。



老舍《我这一辈子》

买书的时候还以为是传记,原来是作品集,非常好读 



张天翼《性盲症患者的爱情》

纳兰太太的风格非常鲜明,文字华丽,正像太太本人说的那样「想要些漂亮的小说」,不过总觉得比喻太多让文章过于漂亮,像连续吃了十个草莓甜甜圈那样。

里面最好看的一篇是《重逢的三个昼夜》,大概是盾冬文改的,感情非常自然流畅



菲茨杰拉德《了不起的盖茨比》

烧融的纯金徽章那种瑰丽的金色,整本书的文字人物故事都有种流于表面的浮华感



谷崎润一郎《痴人之爱》《春琴抄》

春琴也好,娜奥密也好,都是谷崎心里的恶女吧,但是只说恶又不纯粹,春琴和苛刻也好,娜奥米的骄纵也好,能够断言说和佐助、让治的纵容毫无关联吗?承受着春琴的打骂,佐助还是为她刺瞎了双眼,忍受着娜奥米的鄙薄和背叛,让治不还是愿意像狗一样服侍她吗?



还末读完的几本:

《漫长的告别》《莎士比亚喜剧选(朱生豪译本)》《倾城之恋》《天使的昆虫》



电影:

《天才少女》《我,花样女王》《帕丁顿熊》《公主日记》

 


剧:

《基本演绎法》

这剧比神夏得我心多了,爱死了神经质的多动症儿童米福、自信独立优雅的lucy华生、还有Kitty!

车上有两个男孩子,个把月了才记得写一写他们。
我得先承认,我对他们有欲望,原始的冲动,受制于我的自尊和矜持。
高个儿喜欢穿深色的背心短裤,露着伤口青紫的手臂和肌肉紧实的小腿,他俩都打篮球,精瘦而不软弱,体毛多但不重,覆盖在身体上毛绒绒一层,我想起四月里飘飞的柳絮。今天我注意到他左肩胛骨纹了一丛细暗的花,没上色,他说是玫瑰,和我说话的时候他把背心撩起来一点让我看见他左腹的吉光片羽,也是纹身,他说是鸟,没给我看全貌。长年累月的训练和日晒让他的皮肤呈现出均匀的咖色,但偶尔他坐在小塑料凳子上,短裤滑开一点,露出接近大腿根的部位,那儿很白,使我想要看到更多。
个子小一点的,我心里似乎对他兴趣更大,有时我觉得他像面包机和灿烈的结合体,但有时也明白这不过是我臆想。他穿规规矩矩的长裤短短,黑裤子,侧边白条印花,嘻哈风,the V店里的那种风格,T恤全是素色,热起来会把袖子撸到肩头。他笑起来有酒窝,声音比他的朋友高一点,清一点。他把长裤卷到接近膝盖的位置,袜子也往下褪,两边肌理分明的小腿肚就露出来,还有漂亮的脚踝,圆圆润润的从皮肤下突起,走动时跟着他的步伐变得更加明显,那一小块骨头,我想要触碰它们。

阴天,雨。
撑一把大伞,去楼下散步,狭长的公园一半细雨绵绵一半暴雨瓢泼,沿着绿林道往前走,我在暗沉得像墨水的浓绿中发现一抹闪烁的红。我走近,那是一株石榴花,在雨水中矍铄地开放着,肥硕的花瓣赘弯了枝头,使我想起那位丰乳肥臀的情妇。幼弱的石榴的苞坠在花株下面,让我不禁思考,是否果实的养分被贪婪的情妇吸干,还是无私的母亲要牺牲自身以养育种子?总之,那艳红的惹眼的生命力,让我惊讶驻足。
暴雨让水平面升起贴近河畔,我站在岸上,水流在我的脚边波动,我明白死亡距我只有一步之遥。恍惚间我以为我正跨步迈入水中,愚蠢地懒惰地试图用肉身验证危险捷径,但水太深,我正在往河中沉去,死亡的阴影将我的喉咙箍紧,我手脚并用地扑腾着,我的尖叫呼求被雨水拍打河面的声音掩盖,我看见我自己站在岸上正静静地看着挣扎的我自己。我要死了,而我不知道我将死于何因,窒息?溺亡?还是因为恐惧心脏破裂?
我想着,我将浮起?还是坠落?
我沉入河底,睁大眼睛,看见昏暗的天空里奔腾的云。

今日非好时。
其实每天都算不得什么好日子,每天我对当下怀有幸福的侥幸,对未来怀有期待的侥幸,只要这些稀微的情绪没有散尽,就算不得吉日。
我,努力过了,努力地,想要找到任何一点可称为快乐的细沫,然而此时这些努力却禁锢了我并狠狠嘲笑我的愚蠢。
只要生命的细芒存在,我就永远无法死去。同时死的自由的渴求也无法消磨。

我啊,非常喜欢Sebby和kensho。

十四岁的时候,我忽然发现独处的时候我从来没有笑过,也不是刻意如此,只是常常自己逛超市,或散步,吓到了旁边的小孩,才发现原来自己正近乎刻薄地板着脸,那时我意识到,我从来没有笑过。

很多年以后我有了爱豆,后来是两个,即便独处我也常觉得他们在我身边,这使我深感爱豆所能带来的力量。因为没办法喜欢上别人,没办法喜欢上自己,所以他出现,他存在,把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他身上,这使我,在谈起他时仿佛也是个正常人。


你还没有仔细看过脖子上的伤口。
因为伤口正是长在你的脖子上,把你的肌肉割开,切下腐块,你无法后仰或做出大幅度的转头动作,你和镜子之前隔着宽宽的洗手台,你不能趴上去看那道伤口,你也没法挖出自己的眼睛。
你只能通过疼痛,来感知它的状态,你一遍一遍地把敷料撕开,向每一个来访者摊开展示,你从他们的表情里得到反馈,猜测它是否仍然血肉模糊,你不喜欢那些安慰性的言辞,但你毫无办法,你只能听着。
你在他人面前做戏,假装无法动弹,但你又告诉别人你在做戏,众人笑了,以为你已无大碍,但事实上你仍因疼痛而僵硬麻木。
你从不讲真话,他人问你是否安好,你便说不好,夸大其词,他人哭你如此凄惨,你又劝慰他说你其实无恙。绷带太紧,你的臂、肩、颈、背都酸痛不已,上半身活似一个只能释放致痛因子的木桩,除了折磨别无他用。
你被困在冷冰冰的洗手间,甚至因为匆忙忘记拿上披肩,你瑟瑟发抖,血流如注,你想要呼喊,但你忘了此刻你最大的敌人正在脖颈,你拼命敲门,拼命敲门,你不是不怕死吗?你不是一直想要死掉吗?你为何敲门为何呼救?
你想看看你的伤口,想看它鲜血淋漓,即使你知道不必拆线你其实想要看见血迹斑驳,你不想袪疤,你想留着,越是可怖的东西你越是想要留着,这疤提醒着你痛过一回,被打开过一回,被取走过一回,往后不会再有第二次。
除非你死后,被打开取走器官,你同意了的。

。窗:

发个牢骚

昨天十二点进的手术室,三点多出来的,麻药没过,硬是撑了两个小时才让睡,挂了八瓶水挂到夜里两点,身上插满了东西,基本五分钟醒一次,早上才把心电图和吸氧机撤掉
上午能下床了,去上个洗手间,发现身后跟了个罐子,里头全是我的血,从脖子里抽出来的,吓一跳
两天没进食进水了,饿得胃疼,终于获准吃点白粥,疼得连嘴都张不开
中途主任来查房,说切掉两边都是恶性的,有一个已经转移到淋巴结了


久违地感到愤怒、痛苦,还有点悲凉,很难说,更难以归类,我这种心境是无法以语言来描述的,我早已放弃尝试,好几秒内我产生了一种把床头台灯幸好摔出去的冲动,但这是我最喜欢的灯我亲手挑选的,这几秒里我越来越冲动以至于全身发抖,作为代替我疯狂地撕下了墙上贴的三张海报并狠狠摔在地上,半掩在窗帘后我亲手贴上去的,它们发出了巨大的响声让我以为我摔下去的是那盏浅晕的灯,由此可见,我这人多么无常。
不,眼泪是懦夫。流泪时发出声音更是可耻的、应当被悬挂张贴示众的行为,若悲痛时忍不住,不如将眼睛挖去,剩空空两座墓穴。
是以,人生本来就毫无意义,人类为了蒙混自己的心强加于上。
好一会儿,我才想起我可以动,若只有我一人便可用刀子新增几条伤口以纾解疼痛,此时不行,但幸好我还有手可以用,指甲按下去,疼,不必将旧痕撕开,疼便好。此举确可宽慰我心头之伤痛。
我时常想,从哪里开始,缓坡变成了悬崖,我急转直下?总该有个分界点,重力牵引越滚越快,小石子也可造成陨坑。是太宰治吗?不,我不是合格宰粉,连《人间失格》名台词也认不出。芥川龙之介…吗?更不是了,芥川老师写自己,可也从不写自己,从不写悲艾。说到底,是我自己,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,思考,行走,确认,否定,我是我自己的母亲,是我自己的儿子,是我自己的凶手,是我自己的死者。
你该杀了我本人。

人是不一定要对大众的喜好全盘接受的,最近时常对此深有所感。
很久没写琐碎了,大概是心情平静了一些,由此可见吃睡睡吃的生活还是有好处的,至少对我这类猪精来说确实如此。也有心烦的时候,总在我心情大好的时候提脑科医院或者心理医生惹我恼怒,常让我觉得,不然还是跳下去吧。
常常我站在玻璃做成的天井里仰头往上看,两家医院都有这样的结构,鼓楼医院的更窄小逼兀一些,那天天蓝得像一把手术刀,我还不知道这座城暴雪将至,天和云都映在玻璃上,对了焦,他旁景色都变很幽黑不可见,我拍下照片,友人说,像要倒倾下来。于是我给这照片起名,倾塌。
人在天井里,会觉得自己是一只愚蛙,最近迷上青蛙旅行,养了三只,取名叫ryuno,bucky和kensh,因为限制五个字符。有时我看着屏幕里只做自己的事情,从不为主人所动的呱呱们,会想,它们明白寂寞吗?

海妖先生

海妖先生恋爱了,为此他宝石般的心脏每分每秒都在颤动着。

人类之国的小王子周游大陆,要寻找世上最珍贵的东西,他从遥远的星星之城来到魔鬼的海域,海妖先生就遇见了他。
小王子走遍世界,却一无所获。盘踞山巅的巨龙迷恋他耀眼的金发,将他带至流淌着黄金的河畔,他摇了摇头。夜莺为他清澈的嗓音倾倒,飞遍丛山为他寻来一朵无刺的玫瑰,他收下玫瑰,谢绝了夜莺的挽留。湖里的精灵也喜欢他,喜欢他映在水面上的笑脸,精灵们送给他石中的宝剑,可宝剑仍不是小王子要寻找的东西。
来到海边时,小王子已经风尘仆仆,眼晴却仍像星星般闪耀,他乘船驶向海的尽头,因为听说那里有无法想象的财宝,也许那里会有他想要的东西呢。虚无缥缈的传说几千年来一直诱惑着人们去探索,也诱惑他们在海上迷失方向,最终被风浪吞噬,现在,小王子也出海了。
海妖先生急迫地追了上去,他知道海洋深处被九头的海怪看守着,女神对这片海域下了诅咒,为宝藏而来的人会全部葬身鱼腹。海妖先生紧紧地追在小王子的船后,他不知道该怎样让船停下,只能这么跟着。终于,到了被诅咒的海域,突如其来的风暴将船掀翻,船上的人们纷纷落入水中,海妖先生游啊游,不断有溺水的人试图抓着他的尾巴浮出水面,但他一概不管,只不断地寻找,终于,他找到了陷入昏迷的小王子,小王子紧紧闭着眼睛,呼吸一点一点变得微弱,海妖先生抱着他,手足无措,只好鼓起勇气亲了亲他。
女神的另一个诅咒,得到海妖之吻的人类,会拥有在水中呼吸的能力。

小王子住进了海妖先生用贝壳做成的房子里,作为回报,他把自己在岸上的经历讲给他听。
可是听完故事的海妖先生变得越来越低落啦,他想,金子、玫瑰和宝剑都不能打动他,我有什么可给他的呢?海妖们拥有足以蛊惑人心的歌喉,但是这位陷入爱情的海妖先生呀,生来就不会说话。
海妖先生把自己珍藏多年的海底矿石送给小王子,小王子摇摇头,海妖先生难过地转过身,鳞片都黯淡啦,却忽然听见小王子说,好吧,我可以多留下两天。
海妖先生采来生长万年的珊珊丛,从吝啬的女巫那换来罕有的水晶,兴冲冲地带回来给小王子看,小王子一次一次摇头,却总会在海妖先生失望转身时叹一口气。
五天,十天,一个月,时间过得很快,最后一次,海妖先生悄悄潜进了禁海,从沉睡的海怪身下带出一顶王冠,女神诅咒的风浪剥掉他的鳞片,割破他的身体,血哗啦啦流出来染红一片海水,又渐渐凝固成纯洁的玛瑙,漂浮的鳞片也全都闪闪发着光,比人类的钻石还要闪烁。海妖先生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也满是宝物呢。他在水里不断游动,伤口被撕开啦,流出越来越多的血,越来越多的红玛瑙出现在海水里,所有的鳞片和玛瑙都被他捡了回来,然后他抱着王冠和满怀的宝物,急匆匆游回去带给小王子看。
可王冠也不够珍贵,小王子生气地把它们扔在一边,看也不看它们一眼,海妖先生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,只是看着小王子气鼓鼓的脸颊,他也变得消沉了,尾巴软趴趴地搭在一边,像一条死掉了的鱼,连小王子给他涂抹海藻做成的药膏,又凶巴巴地用布片把他的伤口包起来的时候,也没有心情做出疼的表情,骗小王子唱歌安慰他了。

海妖先生的伤好了,小王子也要走了,海妖先生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挽留他了。要是回到岸上,海妖先生就永远不能再见到他了。
海妖先生难过地哭了起来,落下的眼泪变成了珍珠,小王子却忽然笑了,对他说,我终于找到了,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。
海妖先生停下了哭泣,不解地看着他,这只是海底再普通不过的珍珠,怎么会是最珍贵的东西呢。
小王子伸手捧住了海妖先生的脸,笑容越来越近,海妖先生觉得这笑容比阳光还要明亮,小王子亲了亲海妖先生的脸颊,对他说,我最珍贵的东西,是你的眼泪呀。


因为你的一切对别人来说都不重要,一切悲痛、喜悦、灾难、幸运,都无足轻重,连死亡,也不过换来轻飘飘一句,节哀…


海妖先生

海妖先生恋爱了,为此他宝石般的心脏每分每秒都在颤动着。

人类之国的小公主,喜欢亮晶晶的东西,但是渐渐的,王国里的珠宝不能满足她啦,小公主想要找到世上最珍贵的东西,为此她从王宫里跑出来,从遥远的星星之城跋涉到魔鬼的海域。

海妖先生遇见了她。

她太美了,比海妖先生听过的传闻还要美。听说盘踞山巅的巨龙迷恋她耀眼的金发,将她带至流淌着黄金的河畔,她摇了摇头。夜莺为她清澈的嗓音倾倒,飞遍丛山为她寻来一朵无刺的玫瑰,她收下玫瑰,拒绝了夜莺的爱慕。湖里的精灵也喜欢她,喜欢她映在水面上的笑脸,精灵们送给她石中的宝剑,央求她留下,可小公主却说,我要宝剑做什么用呢。

很久很久以后,小公主来到海边,她的眼睛呀,比夜空里的星星还要闪耀,海妖先生只是看见她,就深深地爱上她啦。小公主下令侍卫们乘船驶向海的尽头,为她寻找传说里无法想象的财宝。虚无缥缈的传说几千年来一直诱惑着人们去探索,也诱惑他们在海上迷失方向,最终被风浪吞噬,海妖先生知道,那是因为海洋深处被九头的海怪看守着,女神对这片海域下了诅咒,为宝藏而来的人会全部葬身鱼腹。

侍卫们乘船出海了,海边建起的行宫里,只有小公主和她的侍女,海妖先生游到岸边,闪闪发亮的鳞片吸引了小公主的注意力,她扔下侍女,一个人走到海妖先生的面前,海妖先生从海水里跃出,将她掳走。

被诅咒的海域,突如其来的风暴将船掀翻,船上的人们纷纷落入水中。小公主也被带进水里,她可不会游泳,惊慌失措地拍击着水流,她慌乱的样子也那么美,海妖先生忍不住吻了她。

女神的另一个诅咒,得到海妖之吻的人类,会拥有在水中呼吸的能力。

小公主住进海妖先生用贝壳做成的房子里,海底原来还有这么漂亮的房子呀,比她用星星装饰的王宫还要漂亮,小公主羡慕地说,回去以后,我也要父王给我用贝壳搭一座王宫。

小公主每天都想要回去,海妖先生不知道怎么才能留下她,金子、玫瑰和宝剑都不能打动她,我有什么可给她的呢?要给她唱歌吗?海妖们拥有足以蛊惑人心的歌喉,但是这位陷入爱情的海妖先生呀,生来就不会说话。

海妖先生把自己珍藏多年的海底矿石送给小公主,小公主看了看,不太高兴,说,好吧,我可以多留下两天。

海妖先生采来生长万年的珊珊丛,从吝啬的女巫那换来罕有的水晶,兴冲冲地带回来给小公主看,可这些仍不能讨得小公主的欢心。

五天,十天,一个月,时间过得很快,最后一次,海妖先生悄悄潜进了禁海,从沉睡的海怪身下带出一顶王冠,女神诅咒的风浪剥掉他的鳞片,割破他的身体,血哗啦啦流出来染红一片海水,又渐渐凝固成纯洁的玛瑙,漂浮的鳞片也全都闪闪发着光,比人类的钻石还要闪烁。海妖先生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也满是宝物呢。他在水里不断游动,伤口被撕开啦,流出越来越多的血,越来越多的红玛瑙出现在海水里,所有的鳞片和玛瑙都被他捡了回来,然后他抱着王冠和满怀的宝物,急匆匆游回去带给小公主看。

可王冠也不够珍贵,小公主生气地把它们扔在一边,看也不看它们一眼,海妖先生看着她气鼓鼓的脸颊和皱起来的眉头,他也变得消沉了,尾巴软趴趴地搭在一边,像一条死掉了的鱼。

海妖先生的伤还没好,小公主却要离开了,海妖先生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挽留她了。要是回到岸上,海妖先生就永远不能再见到她了。

海妖先生难过地哭了起来,落下的眼泪变成了珍珠,他不会说话,哭得却很凶,渐渐的大大小小的珍珠铺满了贝壳做的地面,海妖先生忽然想起来,他还有一颗宝石做成的心脏呢。满怀着对小公主的爱意,他拔下鳞片,剖开了自己的胸膛,海妖的血也是冷冰冰的,可是流出来,却把海妖先生烫得很疼,很快,地面上的珍珠被鲜艳的红玛瑙覆盖住,海妖先生又变得想要哭了,他一边哭,一边用手取出了自己的心脏,真耀眼啊。小公主推开门,看见满地的珍珠玛瑙,惊讶地叫了出来。海妖先生捧着自己的心脏,游到她面前。

小公主终于高兴地笑了,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颗宝石,对海妖先生说,谢谢你,我很喜欢,这颗宝石很配我那条塔夫绸的白裙子呢。

我居然不堪到躲进厕所隔间里掉眼泪的程度,明明一点也不在意、一点也不稀罕这条命的,动刀子又怎样,割破喉咙又怎样,倒不如说巴不得被手术刀肢解,抽血的时候也是,一眨不眨地盯着针头刺进手臂,我,喜欢看自己的血的颜色,还有皮肤被割破时的样子,是很疼,无论多少次都不可能麻木。

不如说,是感到委屈吧,从查出问题到最后预约手术,我一个人,在医院和家之间两点一线,在走廊上站着的时候、在等候室里的时候,很多人很多人和我面临相同的境地,他们也是一个人来的,但当我看见候诊台上那个小姑娘玩着手机,焦急的妈妈有着一双大手的爸爸,当我看见妻子陪伴丈夫,一遍一遍向医生确认用药剂量时,只有我孤零零的站着,我格格不入,我是可有可无的外人。啊是的,我一个人就够了,我不需要任何人,不需要肩膀不需要手臂,不需要拥抱不需要言语,我一个人可以打点好一切,所谓陪伴是最无用的东西。

抱抱和心疼也已经听腻了,干脆拉黑了所有人。

你没有说错什么,你没有做错任何事,只是我很累了,不想说话也不想动脑,要应付你们实在太累了。你哭什么呢,你有什么好流泪的呢,要动刀子的是我,要被切开脖子的是我,你有什么不能接受的,真奇怪,一边说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有压力,一边用眼泪和哽咽给我压力,你不觉得矛盾吗?

我,喜欢看血流出来的画面,伤口越细小越好,涓涓流成一条溪,为此我切开自己的手臂,却切在了之前的伤疤上,有疤的地方要比皮肤更厚,这小小一块地方,星罗密布爬满了瘢痕,我切开我的伤口,有血流出来凝成了血珠,像是……横亘沟壑的巨大榕树,我在断崖边走一遭,抠掉血珠像砍断木桥。然后我亲了一下我的伤口,又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,腥甜。

太累了…连话都懒得说,剖析自己,也是需要力气的。
自从被诊断出疑似甲状腺结节,我就常常不自觉按压自己的脖颈,吞咽,感受食道、气管、动脉在手指下移动,说不出是想要确定触摸不到硬块还是想要摸到,总之每次都松了口气,越来越多的我的手狠狠摁着我的脖子,再张开再贴紧再用力一点,就成了扼死的手势,我敢说我完全没有这种念头吗?
窒息死亡的话会很痛吧,但其实,自杀是不需要害怕吧,忽然和朋友说起12.8的那个夜晚,在夙愿得偿的前一夜,我心里充满了终结和宿命感,我开始哭,不断地哭,怎么也止不住,我就在眼泪里挨个同他人告别,但,忽然,一记重锤砸进我脑中,我冷汗淋漓,先我一步,他人的死讯救了我一命,因此我又得在这世上苟活一阵。
唉,我极少在自述里叹气,今天却有些忍不住了,并无半点特殊的日子。
我希望个什么结果呢?一切正常还是不幸恶化?是像原计划那样,挣扎着游上岸,活下去,还是借此机会了我盛愿?忽然觉得这个关头,是神的游戏呢,当我站在死胡同前,必须转身时,墙上开了个洞,要钻过去吗?你原本就打算走下去的。
要是恶疾,我就不必负罪了。

刷到一条微博,大意是说,上一秒还在人前笑兮兮的人,下一秒说不定已经站上天台了。
难以理解吗?多正常啊。
这让我想起来一件事,那天跟一个妹子聊天,聊着聊着她忽然和我抱怨她妈,哈哈哈那么笑着抱怨的,我也哈哈哈地回答了,过了一会,她说她去洗澡了,我说好,她走了之后,系统提示我她更新了一条签名,我点进去一看,写着,还不如去死。
我想了想,跟她说,我也想死,每天都想。我跟她说现在我手臂上还有二十几条疤,我说每天都会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,觉得活着是特别艰难的一件事,可是,人是没有办法想要死,就可以去死的。过了好一会她跟我说,谢谢你。
你知道韩国那条自杀大桥的事吗,麻浦大桥为防自杀写励志句,谁料一年后自杀人数爆增6倍,多可笑,那些人以为对自杀者轻飘飘说上几句‘你还好吗?’就能让他们获得慰藉了吗?真傻,这样的话只是在提醒我有多不好。
每次我遇见像我这样的人,我从不说世界美好,家人关爱,我从来不这么说,没用的。同样的每次当我快要崩溃,这种安慰我只会让我更丧,觉得更加难以活着,有时我从这些安慰当中获得的伤害,比我本人还要深。
他们到底有没有意识到,对正常人来说很温暖的话,对我们来说只是骆驼身上的稻草。
有时候我特别讨厌我的某个朋友,因为我觉得她会嘲笑我,仅仅是想象她这么做就已经让我无法承受了,所以我从来,什么也不和她说。
我的痛苦是来自于哪里呢?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就是我自己,过去二十年里我走过的每一条路遇见的每一个人,读过的每一本书说过的每一句话,每一次呼吸,它们在我身上,共同铸成了我。我和我的人生。

我很想哭,很想疯疯癫癫地撕扯自己的头发,或者把脑袋往墙上撞,想必会很疼吧,迄今我还没有这样做过,因为独自一人时,默默流泪和嚎啕大哭所发泄出的情绪没有多少不同,癫狂的外在某种程度上更像是一种表演,是给别人看的。对于我来说,已经没有做出夸张表情和崩溃动作的力气了,连抱住自己的头都做不到,说出来有些过于可怜了,但事实正是如此。
今日在小臂留下了一道狭长伤口,从位置上来说偏离安全区很远,并且采取了竖切的方法,因为施力不顺,先前几乎没有出现过这种走势,今日是first。只是下手时正好打开游戏,看板是拿破仑蛋糕,笑着对我说进场台词听见他的声音时竖线正好划到一半,我不自觉停下了并感到愧疚,我正做的事也许亵渎了他的声音,但最终,我画完了这条线,不合时宜的愧疚情绪让我又缀上三个额外的点,微妙的报复心理。

人在想要死去时,应当立即付诸行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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